一位上海“团长”的自述

一位上海“团长”的自述

编辑丨刘洪睿  策划丨王振宇

4月13日0-24时,上海新增本土新冠肺炎确诊病例2573例,无症状感染者25146例......

大部分上海的居民不得不居家隔离,有些人已经在家超过30天了。谁也不曾想到,这轮疫情会持续这么久,食物等基础生活用品短缺,逐渐成了严重问题。

定闹钟抢菜,这都是一次关乎生存的“狩猎”。后来,小区的“团长”自发带领大家团购,缓解了食物紧缺的问题。凤凰网美食采访了上海某小区的一位“团长”,讲述她成为团长的那些事。

口述:钱大暖 上海某小区“团长”


“3月12日开始,我被迫成为了通宵党。”

3月12号的时候,我发了一条朋友圈,“早上7点盒马买菜配送最快要下午三点了”,那是我第一天囤菜。

事情是这样的。

2022.3.11

3月11号周五下午,我有点不舒服,测温后发现有些轻微发烧,我被吓到了,没有再去公司。预约了晚上9点的核酸检测,想着给自己买点菜做一顿饭吃,但是我发现平台上的菜没那么多了,而且也无法下单了,这个时候我开始意识到菜不是很好买了。

2022.3.12

我让朋友早上起来的时候,打电话叫上我一起买菜。早晨的时候,叮咚、盒马的菜都是充足的,于是我们分开他在叮咚下了单,我在盒马下了单。那个时候,盒马的配送只能预约到当天下午3点了。然而这些菜是傍晚5点才送到,晚了两个小时。

3月12号开始,我大概每两到三天就会下单一轮。我是个熬夜党,平时没到凌晨两三点可能都睡不着。但那段时间,如果早上5:50你还没有把想要购买的商品加到购物车,那么你可能就抢不到,于是我就变成了通宵党。

虽然这个时候的菜是有点紧张了,但我还是能买到很多食物,比如一箱西红柿,一箱橙子,毕竟像我们这种互联网选手,还是能抢成功的。

2022.4.4

那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,4月4日凌晨1点左右,我猜测盒马大仓好像“阳”了,附近的盒马彻底关掉了。当大家把“火力”都集中到叮咚买菜的时候,我已经抢不到菜了,只能被迫退赛。正好那个时候,我的牛奶喝光了,群里也有人说想喝牛奶,于是我就开始做了第一次团购。

“我脑子里有一套现成的SOP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最开始团的是鲜奶,因为我自己是有需求的,然后考虑到这个大家也都有需要。

团购群内截图

我觉得最开始的团购比较麻烦的。因为最开始整个市场上的流程都还没有完善,会存在很多不确定性。经历了退单,换渠道,最后虽然下了单,但还是晚了三天发货。1、2、3、4......32,那次有32家。

成为团长之后,就开始每天询问大家的诉求,评估大家的意向,找合适的渠道和供应链,统计邻居们的需求。

需求统计表(为保护居民隐私已添加马赛克)

首先我们会评估这个东西值不值得团,筛选一部分给到居民,让他们进行选择。现在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你想团什么,这个市场上就有什么,具体情况需要跟进供应商,等他们的通知。所以我也会跟居民沟通、不停地强调现在物流不是很好,降低他们的期待值。

找到合适供应商后,我会先垫款把这个单下了,然后跟进物流,接货,消杀,最后通知其他志愿者分发给各户。这其实是一套运营体系,跟我的工作差不多了。所以我脑子里是有一套SOP(标准操作程序)去指导我怎么做这些工作的。


“我是保障小区200多人不被饿死,而不是保障你生活品质的。”

我有三条供应商渠道。

我原先在品牌公司接触过供应链相关工作。而且正好有个已经认识了7年,很靠谱的朋友在厦门做全国供应链。于是他就被我赶鸭子上架,沟通所有的供应链渠道让他们向上海发货。

街道会对接一条专送我们这个街道的供应链。小区团长会在群里跟进,采买自己小区需要的东西。这条渠道的起定量会比较少,成团的压力就会变小。

我们团长之间会建立联系,有些团长团过了,觉得这个供应商很靠谱,那么我就会冲一冲。

这些居民信任我,所以我也会信任大家,考虑到效率的问题,所以我会在下单的时候把钱先垫上。

如果等我把所有的钱都收完再去下单,这个东西可能就没了。你想要的东西不会在那一直等着你,要的就是眼疾手快。而且我们团的是基础的生活物资,比如鸡蛋、牛奶、水果、蔬菜这样的生活必需品。如果今天你让我团矿泉水、啤酒,那我觉得你要克服一下,大家都在特殊时期,我是来保障小区200多人不被饿死的,而不是保障你生活品质的。

我们小区有很多老人家“嗷嗷待哺”。所以这个过程我会盯得很紧,比如说送货的时候,我会催他们先给我们送。所以居民对我现在还是蛮信任的。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成功团购7次了,今晚还打算团一些水果。

“我只是想为解封做一点努力。”

第一次团购牛奶的时候,他们半夜1点给我打电话让我接货,但我没听到电话。

看到之后,我坐起来就哭,心想,“这怎么办呢?这也太难了吧,60盒牛奶搞了这么久,他不会他不给我送了吧?他不会把我的奶送给别的小区了吧?”之后我开始拼命给老板留言,一直没有等到回复,当时特别着急,特别沮丧。

好在第二天8点多,老板跟我说今天会再送,我才心安下来了。而且我们的居民特别开心,还发朋友圈说我们小区团长真厉害,这个时候还能团到鲜奶,别的小区都团不到!

其实我不是特别在意这个夸奖。

如果不是因为疫情的话,我应该也不会跟街坊邻居变得特别熟,对我们年轻人来讲会觉得不自在,多少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。所以其实我比较在意的是什么时候能解封,只想为解封做一点努力。

所以在成功带领大家团购之后,我还加入了小区的志愿者团队。

有一次开会,我发现他们其实也不知道我是谁。

“你是大暖呀?原来是个小姑娘呀,我还以为是个小伙子嘞!以前在小区里跳绳的那个女的是你吗?经常去那家猪肉店买猪肉的是你家吗?”

我说不是的。

团购群内截图

其实在没做志愿者之前,我的情绪就有些低落了。因为除了在家待着看新闻,就是看手机,看着看着也就很难过了。不看手机,不看新闻,那干啥呢?跟花讲话吗?跟狗讲话吗?那我可能就要进宛平南路600号了(精神病院)。

做了团长和志愿者之后,我自己的工作还是会同步进行,比如说你现在跟我做采访,我电脑上也是打开着微信看他们的消息的。工作量肯定是会增加的,比如,一名志愿者会负责一整栋楼的各种问题。

因为是老小区,我负责的楼最高6层,没有电梯。有的时候凌晨5点多就要和其他志愿者去接物资,每次有东西送进来,都需要挨家送到门口。晚上8点要收垃圾,如果哪一户有快递,还要负责帮人家送到门口,大家有什么需求都要尽快响应。

当然大家也很贴心,基本晚上就没有什么需求了。但是这些对于我来讲就像是多做了一个运营项目。


“长期持有一定数量的食物,真的很有安全感。”

最初觉得这轮疫情很快就能过去了,谁能想到持续了这么长时间?

我原来是有囤货习惯的,所以一开始我还很奢侈地消耗食物。除此之外,我还会买一些花,每天看如何水培郁金香、如何让酢浆草爆盆,想着以后能换个带院子的房子。

但是当我下单的那些花不能寄过来,通宵也有可能抢不到菜,食物变得不再充足的时候,我就开始想种一些菜了。

这就是真的是思想上的一个大转弯,带大家做团购的时候,就开始觉得这可能是我们这一代人经历的“饥荒”吧。

原来很嫌弃的、乱七八糟的东西,现在已经变成我家的宝贝,不爱扔东西的“坏习惯”,真的救了我。当我翻找出一盒还有一个月就要过期的巧克力粉时,我就拥有了疫情期间最奢侈的东西—巧克力奶茶。

疫情好转之后很想第一时间回公司开会,希望一切都能步入正常的节奏。不过这次经历之后,我可能真的会考虑种菜,长期持有一定数量的食物真的很有安全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