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尔兰威士忌八百年兴衰史,从威士忌鼻祖到跌落神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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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尔兰威士忌八百年兴衰史,从威士忌鼻祖到跌落神坛

2020年01月20日 08:45:42
来源:杜绍斐

作者 | 德鲁大叔

但凡了解美国无限制综合格斗顶级赛事的朋友,一定对嘴炮哥康纳・麦格雷戈的名字不陌生。康纳出生于爱尔兰都柏林,不仅能打架,还会骂人。曾经凭借嘴炮功力,把对手骂到理智尽失,逮谁打谁,使其丧失了夺金资格!

凭借一身功夫和骂人绝学,嘴炮哥曾夺下UFC羽量级及轻量级双料冠军,被封为全世界最能打(最能骂)的男人

除了能打,嘴炮哥还超级能喝,在去年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威士忌品牌Proper No.12。在宣传时,嘴炮哥又口出狂言:「没有看不起其它爱尔兰威士忌的意思,但是我就要强势入局了!」

这款号称「Proper - 名副其实」的爱尔兰威士忌属于入门级酒款,口感单薄不够醇厚,价格偏高。在市场上推出之后,差评不断。

为了推广自己的威士忌,在今年六月份,嘴炮哥来到都柏林一家酒吧,邀请其他酒客免费喝Proper No.12。然而一位威士忌老餮回绝了他的好意,嘴炮哥恼羞成怒下,突然出拳攻击这位拒绝他盛情款待的大叔。

虽然嘴炮哥最终被拉开,大叔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。但嘴炮哥的行为却连累了整个爱尔兰威士忌产业。本来是不喝Proper No.12就挨揍,传到最后却成为了不喝爱尔兰威士忌就挨揍,使得爱尔兰威士忌在国际上也贻笑大方。

爱尔兰威士忌

别看如今爱尔兰威士忌在国际上的名声不如苏威日威,甚至不如美国威士忌。但其实在很长一段时期内,爱尔兰威士忌才是威士忌界的霸主,其不但历史悠久,是苏威的祖宗;更凭借对品质的坚守,一度是最优质威士忌的象征。

谈到威士忌,人们提及最多的,是苏格兰威士忌、日本威士忌和美国威士忌,鲜少有人讨论爱尔兰威士忌。但爱尔兰对于威士忌而言,非常重要。因为威士忌起源自爱尔兰,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——只是苏格兰孕育了它们。

早在中世纪的时候,爱尔兰的修道士就从阿拉伯地区带回了蒸馏技术,并且开始用大麦、玉米等爱尔兰本地的谷物取代葡萄进行蒸馏。爱尔兰人把这种酒取名为「Uisce Beatha」,用于防病治病,日常豪饮数杯。威士忌的英文单词(Whisky或者Whiskey)就来自古爱尔兰语Uisce Beatha,即「生命之水」。

修道士蒸馏「生命之水」

在1405年圣诞节的时候,爱尔兰氏族部落摆开庆功宴,豪饮「生命之水」。结果氏族首领因为喝下了过量的生命之水,撒手人寰,这也是关于威士忌历史最早的书面记录。

威士忌蒸馏技术传入苏格兰,也与爱尔兰有关。

爱尔兰历史上曾有一个古老家族MacDonald,他们占据了今天属于苏格兰的艾雷岛。这个家族的成员迎娶了爱尔兰另一个古老家族中的姑娘。正是这位姑娘与其陪嫁人员,将蒸馏威士忌的技术带到了艾雷岛。

大名鼎鼎的艾雷岛产区,与爱尔兰隔海相望,被称为威士忌界的「勃艮第」,拥有波摩,阿德贝格等知名蒸馏厂

之后苏格兰威士忌才以艾雷岛为起点,蓬勃发展起来。不过在19世纪之前,作为威士忌界的老大哥,爱尔兰威士忌力压苏格兰威士忌,一度是品质的象征。

那时候的苏格兰威士忌由于酿造工艺不统一,除了铜制蒸馏器,还有人用铁,土陶等乱七八糟的材料来蒸馏威士忌,因此威士忌的质量层次不齐。而爱尔兰早早树立了威士忌酿造标准,出现了众多专业的蒸馏厂。

十九世纪之前,苏格兰地区很少有专业的蒸馏厂,大多是家庭作坊酿造威士忌

尤其是在都柏林地区,包括约翰・詹姆森(也就是我们后来所说的尊美醇)在内的酿酒师,开始统一采用工艺复杂的纯壶式蒸馏法。这样蒸馏出来的威士忌,酒体轻盈,香味馥郁,远远胜过口感粗糙的苏格兰威士忌。酿酒师们还会通过一个极具仪式感的行为——在酒瓶刻上他们的名字,作为品质的象征。

爱尔兰很早就出现了一批专业蒸馏厂,这些酒厂采用壶式蒸馏器生产威士忌

如此蒸馏出来的威士忌确保了品质,成为了威士忌蒸馏的黄金标准。当时的英国女王维多利亚就十分爱喝爱尔兰威士忌,她曾命人将一桶桶的爱尔兰威士忌运到她的宫廷。之后苏格兰人也学习壶式蒸馏技术。

在最巅峰的时候,爱尔兰是世界上最大的威士忌产区,有超过2000家威士忌蒸馏厂。甚至在苏格兰本土,爱尔兰威士忌的销量都超过了苏格兰威士忌。

18世纪末期,爱尔兰威士忌席卷英伦三岛

然而盛极必衰。

1831年,爱尔兰税务官「Aeneas Coffey - 埃涅阿斯・科菲」发明了塔式蒸馏器,这种蒸馏器的效率要高于传统的壶式蒸馏器,能够连续蒸馏出更多的原酒,但同样也会去除酒的原始风味,使其丧失个性。

如上图,壶式蒸馏器与塔式蒸馏器的区别一目了然,塔式蒸馏器有一个高柱结构,能获得更纯的蒸汽以及更多的原酒,多用于蒸馏伏特加

那时候的爱尔兰人认为这种新型蒸馏器生产出来的威士忌过于劣质,因此他们坚持使用传统的壶式蒸馏器。但是苏格兰人却率先使用了这种新工艺,他们很快就尝到了规模生产的甜头,开始向世界范围出口勾兑威士忌,尊尼获加,芝华士,百龄坛等调和威士忌巨头就是这一时期崛起的。

苏格兰各大调和威士忌品牌后来还邀请船长作为自己的代理商,将威士忌卖到了世界各地

而且在1845-1852年期间,爱尔兰出现了大饥荒,用来酿造威士忌的谷物大幅减少。当时的爱尔兰官方发动了轰轰烈烈的「节制运动」,加大了对威士忌的税收,一批酒厂开始倒闭。

由于饥荒时期英国人拒施援手,激起了爱尔兰人的民族意识,于是爱尔兰掀起了独立运动。虽然爱尔兰人从1921年赢得了独立战争,但也失去了大英帝国及其殖民地的市场,威士忌难以出口。

与此同时,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,美国禁酒法案通过,不再进口任何烈酒。而爱尔兰又拒绝与美国私酒商合作,向其非法出口威士忌。因此美国的私酒商就用劣质货色勾兑,冒充高端的爱尔兰威士忌,导致爱尔兰威士忌形象跌入了谷底。

禁酒期间,美国人倒掉了大量爱尔兰威士忌

爱尔兰威士忌内忧外患之际,苏格兰威士忌乘机攻城略地。精明的苏格兰酒厂联合起来,成立了苏格兰威士忌有限公司,在爱尔兰收购了众多酒厂,并且将它们一一关闭,以保护苏格兰威士忌产业。

1930年的时候,苏格兰威士忌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威廉・罗斯在日记中写道:「爱尔兰从此与威士忌毫不相干。」这听起来让人不觉悲从心中来。

爱尔兰威士忌产业在这一时期直接倒退了几百年,至今被龙头老大苏格兰,甚至威士忌新贵日本压着几个头。

如今,爱尔兰地区的威士忌酒厂寥寥无几,只剩下20多个蒸馏厂,其中有名的有Midleton蒸馏厂,Bushmills蒸馏厂与Teeling酒厂。

爱尔兰拥有世界上最古老的威士忌酒厂Bushmills蒸馏厂,其从1608年就开始蒸馏威士忌

Bushmills酒厂曾推出过400周年

纪念款威士忌——Bushmills 1608

虽然与曾经的小弟苏格兰威士忌相比,无论从口味还是生产效率上,爱尔兰都很难再创革命性突破,但是爱尔兰威士忌并不是一无是处。

尽管虎落平阳,爱尔兰威士忌仍然有自己的坚守,一直保持自己独特的风格。大多数酒厂普遍采用传统的壶式蒸馏法,这样做虽然不利于产量的提升,却能使蒸馏出来的原酒风味独特,充满个性,饱含香草,苹果,香料和青草的气味,

Midleton酒厂生产的尊美醇,是世界上最畅销的爱尔兰威士忌,风味独特,有着焦糖苹果派的香气

另一方面,与苏格兰威士忌大多采用双重蒸馏不同,爱尔兰威士忌普遍采用三重蒸馏。经过三次萃取蒸馏,虽然大幅增加了过滤时间,但同时也去除掉了原酒中的更多杂质,使酒质更加干净纯粹,柔和顺口。

最重要的是爱尔兰整个国家都没有严重的污染,空气清新,水质清澈。优越的自然环境进一步造就了爱尔兰威士忌干净纯净,易饮顺口的特质。

威士忌大师Dave Quinn品鉴爱尔兰威士忌

难怪虽然现在爱尔兰威士忌影响力远不如苏格兰,但爱尔兰人依然坚持认为自己的威士忌是世界上最好的威士忌。因此在威士忌单词拼写上,爱尔兰「Whiskey」要比苏格兰「Whisky」多一个「E」字,爱尔兰人认为这个「E」代表了「Excellent - 优秀」。

抛出今年嘴炮哥给爱尔兰威士忌产业抹黑事件不谈,近年来爱尔兰威士忌确实在圈内口碑回升,大有卷土重来之势。其不仅在世界烈酒比赛上屡获大奖,还广受影视圈,文艺圈人士的追捧。

Teeling酒厂生产的威士忌,在今年全球威士忌大奖赛上,力压苏威,日威,斩获全球最佳单一麦芽威士忌

美国的爱尔兰裔酒吧The Dead Rabbit,凭借爱尔兰威士忌连续获得2015、2016年世界50佳酒吧第一名。其推出的「Dead Rabbit - 亡命之兔」爱尔兰威士忌,见证了早期爱尔兰人移民美国的奋斗史。

Lady Gaga曾经在一次演出时告诉观众,她最喜欢的酒就是爱尔兰的尊美醇威士忌,而蕾哈娜则把尊美醇写进了Cheers(Drink to That)这首歌里。

Lady Gaga

HBO神剧「大西洋帝国」中有一大段讲述的是禁酒令期间,美国黑帮从爱尔兰走私威士忌的历史。剧中,爱尔兰威士忌是硬通货,爱尔兰移民组成的黑帮团伙曾用1万箱威士忌换了1000把机关枪,并卖给爱尔兰共和军对抗英国。

「大西洋帝国」中,黑帮畅饮爱尔兰威士忌

村上春树在「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」的结尾,记录了一位西装笔挺,整洁得体的爱尔兰老人,如何像个世外仙人一般喝完一杯威士忌,最后浮尘离去。

村上春树:「(爱尔兰)威士忌就像一个美丽的女人,需要欣赏。细细凝视之后,就该喝酒了。」

虽然如今爱尔兰酒厂只剩下寥寥数家,但爱尔兰人凭借对传统工艺的坚守,对品质的坚持,使得爱尔兰威士忌仍然是世界威士忌版图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。

对于那些喝惯了苏威,日威的老餮们来说,不妨尝一尝爱尔兰威士忌。

品味这杯由传统工艺与时光空间酿造出来的杰作,不经意间,你可能已经喝下了世界上最有历史,同时又最命途多舛的威士忌。

正是因为对品质的坚持与对传统的坚守,爱尔兰威士忌才能历久弥新,薪火相传